第8章

我靠一家破店养活了皇子 · 共10章

第八章 朝堂风雪

  大晟皇宫的晨钟敲响时,天色尚未完全亮透。

  朱红宫墙在薄雾中沉默延展,像一条盘踞在京城深处的巨兽。宫道两侧侍卫持戟而立,甲片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鞋履踏过青石板时,声音被高墙拢住,显得格外沉重。

  萧渊下了马车
  池半月扶著车壁跟在他身后,眉眼柔顺,姿态娇弱,像一朵需要人呵护的花。
  至少外人眼里,她确实是这样。

  宫门前已有不少大臣与皇子入内。
  有人看见萧渊,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脸色上。
  苍白,冷淡,眼下淡淡青影
  虽然仍旧站得笔直,但只要仔细看,便能察觉他步伐比往日慢了一点。

  消息传得很快
  昨日肃王遇刺,险些身亡。
  许多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会在明面上问。
  朝堂之上,关心往往比刀更利

  萧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腰腹处的伤隐隐作痛。
  昨夜奔波、处理物资,又几乎一夜未眠,伤势确实有些吃不消
  若苏沐尘在此,大概会皱著眉说他不听医嘱。
  想到这里,萧渊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池半月正好看见,压低声音道:“殿下可是伤口疼?”
  萧渊淡淡道:“不疼。”
  池半月小声道:“您这般勉强,那位异世大夫若知晓,恐怕要生气”
  萧渊冷冷看她。
  池半月立刻垂眼,声音娇柔:“奴家多嘴。”
  但她心里却笑得不行
  殿下如今最听不得的,似乎不是太子的挑衅,也不是皇帝的猜忌。
  而是那位异世大夫可能生气。
  有趣
  太有趣了。
  池半月只能陪萧渊到殿门附近,不过她只需要被那些针对萧渊的人看见,目的便已达成。

  入殿前,萧渊看见了太子萧盛。
  萧盛今年二十有七,身穿杏黄色蟒袍,眉眼与皇帝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眼更阴冷,也更沉。

  他身旁站著三皇子萧衍与五皇子萧瑾。
  三皇子萧衍身形高大,眉目锋锐,眼里野心毫不遮掩。
  五皇子萧瑾则温润许多,唇边常带笑,像个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只是萧渊很清楚。
  这几人里,最会笑著捅刀的,是萧瑾。

  萧盛看见萧渊,露出一点关切笑意。
  “听闻你昨日遇刺,甚是忧心。如今见你能入宫,倒也安心了。”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大臣都看了过来

  萧渊神色淡淡。
  “劳皇兄挂心”
  萧盛目光落在他腰腹附近。
  “伤得可重?”
  “小伤”
  萧盛笑意不变:“能伤到七弟的刺客,想必不简单。可查出来历?”
  萧渊抬眼看他。
  “正在查”
  萧盛叹息一声:“京中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连皇子都敢刺杀。若有需要,东宫可派人相助。”
  萧渊道:“不必麻烦。”
  拒绝得干脆

  空气静了一瞬。
  三皇子萧衍笑了一声:“七弟还是这副性子,谁都不信”
  萧渊看他:“三哥可信?”
  萧衍笑意一僵。
  萧瑾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七弟刚遭遇刺杀,心绪难免不宁三哥莫怪”
  萧渊冷冷看了他一眼。
  萧瑾依旧微笑。
  “只是七弟身体未愈,何必强撑著入宫?父皇最是疼惜皇子,若知道你伤重,定会准你在府中休养”

  疼惜。
  这两个字从萧瑾口中说出来,让萧渊几乎想笑
  父皇若真疼惜他,便不会在他十岁那年中毒后,只因太医一句“宫人弄错”便草草了结。
  也不会在他母妃被折磨致死后,只赐下一口薄棺草草下葬。
  更不会在昨日刺杀未查明前,便急著将他推往北境

  萧渊淡淡道:“不必,臣弟命硬。”
  这句话让几人短暂沉默
  萧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恰在此时,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上朝──”
  众人止住话头,入殿行礼。

  金銮殿内,龙椅高悬。
  大晟皇帝萧彻年已六十,面容清瘦,眼窝微陷,目光却依旧锐利阴沉。
  他坐在龙椅上,像一头老去却仍不肯放下獠牙的兽
  群臣山呼万岁。
  萧渊跪下时,腰腹伤口被牵动,疼痛猛地刺入骨缝。
  他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萧渊身上。
  “萧渊”
  萧渊垂首:“儿臣在。”
  皇帝看了他片刻。
  “听闻你昨日遇刺?”
  “是。”
  “伤得如何?”
  “小伤,不碍事”

  皇帝淡淡道:“京中治安败坏,皇子都敢遇刺。刑部与京兆府,该查。”
  刑部尚书与京兆尹立刻出列请罪
  皇帝看似震怒,实则语气并没有多少怒意。

  萧渊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件事最后大概会推出几个死士、几个流寇,然后不了了之。
  真正动手的人,依旧会站在朝堂上,冠冕堂皇地称他一声七弟。

  果然,太子萧盛出列道:“父皇,皇弟遇刺,儿臣也甚是痛心。只是北境军情紧急,今日又有奏报送入京中。”
  皇帝目光一沉。
  “呈上来”
  内侍将奏报送到御前。
  皇帝看了几眼,脸色越发难看。
  殿中气氛沉下去

  太子适时道:“北境边乱未平,疫病又起,粮草调度困难。若无能臣坐镇,只怕局势难稳。”
  这话一出,不少臣子低下头
  谁都知道,太子口中的“能臣”,指的只会是刚遇刺的肃王。

  三皇子萧衍道:“皇弟熟悉军务,前些年又曾在边境立功,若由肃王前往,想来最能安抚军心”
  五皇子萧瑾温声道:“只是皇弟如今有伤,是否太过辛苦?”
  这话说得体贴,却是把萧渊架到更高处。
  若他拒绝,便是不顾边境百姓与军情
  若他答应,便是带伤入局。

  皇帝看向萧渊
  “萧渊,你怎么说?”
  萧渊垂首。
  殿中众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能感觉到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也能感觉到袖中药袋轻微贴著手腕。
  那是苏沐尘给他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人冷著脸说──
  你最好别再把自己弄得半死,你活著,我才有筹码。
  筹码
  萧渊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
  也好。
  既然他们都想把他推去北境,那他便去
  只是最后谁成为谁的筹码,尚未可知。

  他抬头,声音平静
  “儿臣愿往。”
  殿内静了一瞬。
  皇帝看著他:“你有伤在身”
  “北境将士与百姓等不得儿臣养伤。”
  这话说得漂亮。
  漂亮到连太子都微微皱起眉头

  皇帝似乎很满意。
  “好你有此心,不枉朕多年教导”
  萧渊垂眼。
  多年教导?
  若折磨、冷眼、猜忌也算教导,那他的确受教多年
  皇帝道:“朕封你为北境巡抚使,领三万兵马,三日后启程。至于粮草……”
  他停顿一下。

  殿中户部尚书立刻出列,面露难色。
  “陛下,近来各地灾情不断,国库调度紧张。北境粮草只能先拨一月,其馀需待后续筹措。”
  一月
  萧渊眼底冷意更深。
  夏兰时昨夜整理的情报中,前线粮草只剩半月。
  若朝廷只拨一月,途中再被太子的人动手脚,抵达北境时,恐怕连半月都不剩
  ……这不是让他去镇压边乱。
  是让他带著一群快饿死的人去送死。

  太子脸上满是忧虑。
  “父皇,国库艰难,皇弟想必也能体谅。”
  萧渊淡淡道:“儿臣体谅”
  太子眼底浮起一丝得意。
  然而下一刻,萧渊继续道:“只是北境军情紧急,若粮草不足,军心不稳,恐怕耽误战机。儿臣不求多,只求父皇允儿臣便宜行事,沿途调配地方仓粮,以应急需。”

  殿中瞬间安静。
  太子的笑意淡去。
  三皇子萧衍眼神骤变
  五皇子萧瑾垂下眼,唇边笑意仍在,却不再轻松。

  ──便宜行事
  沿途调配地方仓粮。
  这等于给萧渊一部分临机处置权。
  若皇帝答应,萧渊此去北境就不只是被流放,而是手里真正握了刀

  皇帝眯起眼,眼底藏著一丝危险。
  “你想要权?”
  萧渊跪得笔直。
  “儿臣想要北境不乱。”
  这话极重,也极妙
  皇帝可以怀疑他想要权。
  却不能在满朝文武面前,否认北境安危。

  殿中寂静许久。
  最后,皇帝笑了一声。
  “好”
  太子听闻脸色微沉。
  皇帝道:“朕准你便宜行事。若有地方官员推诿,你可先斩后奏。”
  “儿臣领旨”

  萧渊垂首时,眼底一片寒凉。
  这道旨意,表面是恩典,实则是另一道枷锁
  若北境平定,是皇帝用人得当。
  若北境出事,便是他萧渊擅权妄为。
  这也正是他要的
  没有权,他什么都救不了。
  有权,至少能赌一把。

  下朝后,太子亲自走到萧渊身旁。
  “七弟果然忠勇。”
  萧渊淡淡道:“皇兄谬赞”
  萧盛压低声音:“只是北境风雪苦寒,疫病又凶。七弟可千万保重,别死在路上。”
  最后一句,话中有意。

  萧渊看著他。
  “皇兄放心。”
  他淡然道:“我命硬”
  萧盛眼神一冷。
  萧渊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大殿时,冷风迎面吹来。
  萧渊手指按了一下腰腹。
  疼
  但还能忍。

  池半月扶著他上车时,指尖轻轻碰到他袖口,压低声音:“殿下,伤口如何?”
  萧渊道:“未裂。”
  池半月挑眉:“您这话说得,像是怕谁骂您似的。”
  萧渊冷冷看她
  池半月立刻柔柔笑道:“奴家闭嘴。”

  马车离宫
  车帘落下后,萧渊疲惫闭上眼。
  今日一局,虽凶险,但他拿到了该拿的东西。
  便宜行事
  先斩后奏。
  这把刀,是皇帝亲手递给了他。
  接下来,便看谁先被刀割破喉咙

  ◆◇◆◇◆

  归尘斋这边,苏沐尘一整天都在忙。
  重新营业的木牌挂出去后,店里生意依旧不算好,但比先前无人问津要强些。

  上午来了两位附近住户,买了茶叶和手工皂。
  下午又有一名年轻女孩被“海外奇货”四个字吸引,进来转了一圈,最后买走一把纸伞,还拍了几张店里的照片。
  苏沐尘原本想阻止
  但转念一想,归尘斋既然要重新营业,就不能太像藏著秘密的鬼屋。
  适当曝光,反而能遮掩真正的异常。
  只是他特意提醒对方不要拍后院和走廊深处
  女孩笑著答应,离开前还说这家店很有氛围,像藏在都市里的古风秘境。
  苏沐尘听完心情复杂。
  她说得不错
  这店确实藏著秘境。
  而且秘境那头还有个不听医嘱的皇子。

  傍晚,鸮又带回来一批物资,这一次数量更多。
  除了昨晚剩下的半箱,还补了大量肥皂、滤水片、纱布、手套、口罩与压缩饼干。
  另外还有几袋拆掉外包装的粗盐和白糖

  苏沐尘看著满地箱子,头又开始疼。
  “这么多,门能过吗?”
  鸮道:“分批。”
  “一晚不一定能送完。”
  “那就分几晚”

  苏沐尘皱眉:“萧渊之后就要去北境,时间可能不够。”
  鸮拆开一包新的油纸,一边折,一边道:“那就挑最要命的先送”
  苏沐尘低头看清单。
  医疗、饮水、卫生,这三类必须优先。
  粮食与保暖也重要,但前期可少量试用

  他拿起笔,重新调整顺序。
  “今晚先送药和滤水,肥皂第二,粮食最后”
  鸮点头。

  苏沐尘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萧渊那边,第一批物资会有用吗?”
  鸮抬眼看他:“担心?”
  “我是担心浪费。”
  “沐尘”
  苏沐尘手指一顿。
  鸮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叫他。
  没有少爷,没有调侃,语气也比往常正经
  “你准备的东西很有用。”
  苏沐尘怔了怔。
  鸮低头继续包肥皂,语气又恢复懒散:“虽然你的画真的很丑”
  苏沐尘:“……”
  他就不该期待鸮嘴里能吐出好话。

  夜色渐深。
  十一点五十六分。
  走廊深处传来门锁轻响
  苏沐尘立刻抬头。
  白光亮起。
  萧渊从门中走出
  他脸色比昨夜更差一点,眼下有淡淡疲色,但腰背仍挺直。

  苏沐尘第一眼就皱起眉
  “你今天是不是出门了?”
  萧渊动作一顿。
  鸮在旁边慢悠悠喝茶

  萧渊道:“入宫。”
  苏沐尘沉默两秒
  “你腰腹开了那么深一道口子,肩上还有箭伤,发烧刚退,然后你今天入宫?”
  萧渊道:“朝事不可避。”
  “朝事不可避,伤口就能避?”苏沐尘冷声,“你是不是觉得你身上那几个洞是画上去的?”
  萧渊:“……”

  鸮把茶杯放下,努力忍笑
  萧渊看他一眼。
  鸮立刻望天花板。

  苏沐尘拿起急救箱:“坐下。”
  萧渊没有反抗。
  甚至称得上熟练地坐到了木椅上
  这让苏沐尘更生气。
  因为他发现萧渊已经开始习惯带伤上门复诊了。

  他冷著脸拆开绷带检查。
  果然,腰腹伤口边缘有轻微渗血。
  不算严重
  但足够让苏沐尘脸色沉下来。
  “这叫未裂?”
  萧渊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渗血。”
  “那要不要等肠子掉出来才算裂?”
  萧渊:“……”

  鸮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沐尘回头:“笑什么?过来记帐复诊加急费,伤口二次处理费,还有不听医嘱精神损失费,全都记上”
  鸮笑著拿起笔:“好。”
  萧渊看向苏沐尘:“我会付。”
  苏沐尘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气话,没想到结果对方认真了。
  他低头重新消毒,嘴上依旧不饶人:“你最好付得起。”
  萧渊淡淡道:“付得起”
  鸮在旁边低声道:“殿下家底厚。”

  苏沐尘翻了翻白眼没理他们
  处理完伤口后,他问:“昨晚的东西用得如何?”
  萧渊把一卷纸递给他。
  “夏兰时记的”

  苏沐尘接过展开。
  字迹清瘦工整,上面详细记录了物资试用情况
  纱布与消毒药水效果明显。
  退热药对两名高热者有效,但需观察是否复热。
  肥皂清洁效果极佳,尤其适合处理伤口前后洗手
  口罩佩戴方式需教导,有人不习惯。
  滤水片尚未大量试用。
  压缩饼干饱腹感强,但味道奇特
  最后还有一行字。
  ──请问苏大夫,若病患腹泻不止,且水样便甚多,应如何处置?

  苏沐尘看到这一行,眉头立刻皱紧。
  “水样便?”
  萧渊道:“夏兰时说,北境奏报中有类似症状”
  苏沐尘脸色沉了。
  高热、呕吐、腹泻、水样便。
  水源污染
  他不能在没有检验的情况下确诊,但这已经是非常危险的讯号。

  “可能会造成快速脱水”
  萧渊问:“脱水?”
  “就是身体里的水和盐大量流失。”苏沐尘拿起笔,立刻写下新的清单,“这种情况下,不能只喝水,要补盐和糖。”

  萧渊看著他写。
  “盐糖水?”
  “更准确说,是口服补液盐现成的我可以买,但你们那边要大量使用,最好学会简易配方”
  苏沐尘拿出纸,写下简化版。
  干净水、盐、糖,比例以及注意事项。
  他写完后,又觉得古代计量不一致,干脆补充:“我会给你量勺不能凭感觉乱放太咸会出事,太淡效果不够”
  萧渊点头。

  苏沐尘看向鸮:“补液盐能买到多少?”
  鸮已经在手机上下单:“现货不多,但可以先买一批。简易配方的材料更容易大量准备。”
  苏沐尘道:“今晚必须送一部分过去。”
  鸮点头

  萧渊看著苏沐尘紧绷的神色,问:“很严重?”
  苏沐尘抬眼
  “如果真是我猜的那类病,严重的几个时辰就能死人。”
  店内瞬间安静。
  萧渊眼神沉了下去

  苏沐尘低头继续写。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先按最坏情况准备”
  他写得很快,一张又一张。
  病患补液,隔离厕所,粪便处理,污水远离水源,照护者洗手,器具煮沸,呕吐物与排泄物掩埋。
  苏沐尘写到最后,手指都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停
  他很清楚,这些字传过去,也许就能多救几条命。

  萧渊站在一旁,看著他低头疾书的模样
  灯光落在苏沐尘微乱的黑发上,映得他的侧脸苍白而专注。
  明明这些人与他毫无关系。
  明明北境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隔著时空、甚至不该存在的地方
  可他仍然如此认真。

  萧渊忽然想起自己问过他,为何救我
  那时苏沐尘说,因为你流血太狼狈,看了碍眼。
  现在想来,或许这人救人的理由,一向都不复杂。
  看见了,能救便救
  只是嘴上偏要说得难听一些,像怕旁人看出他心软。

  苏沐尘写完最后一张,抬头时正好撞上萧渊的目光
  “看什么?”
  萧渊道:“看你写字。”
  苏沐尘:“……”
  他立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字。
  确实不算好看。
  “能看懂就行”
  萧渊低声道:“嗯。”
  苏沐尘狐疑地看他。
  总觉得他那声嗯里带著一点笑意
  但萧渊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来。

  苏沐尘懒得追究,把刚写好的纸塞进防水袋
  “这些交给夏兰时。他看起来比你会整理。”
  萧渊问:“你信任他?”
  苏沐尘连见都没见过夏兰时,仅凭一张记录就能判断夏兰时的能力
  “他字好看,条理清晰。”
  萧渊:“……”

  苏沐尘把新的物资清单推给萧渊。
  “今晚送这几箱。补液盐和量勺等会儿送到,若来不及,明晚补。”
  萧渊道:“三日后,我启程去北境”
  苏沐尘动作一顿。
  “这么快?”
  “皇命已下”
  苏沐尘皱眉。
  他知道会快,却没想到这么快。

  三天。
  要准备的东西太多。
  能送过门的量又有限
  这根本不够。
  他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笔。
  “那就调整计画”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优先级。
  “第一,疫病控制相关物资”
  “第二,伤兵救治。”
  “第三,便于携带的高热量食物。”
  “第四,保暖用品”
  “第五,其他可交易物。”
  萧渊道:“可交易物?”
  “肥皂、糖、镜子之类”苏沐尘说,“这些可以给你在大晟换钱、换人情、换物资但现在不是最急”
  萧渊眼神微动。
  苏沐尘看著他:“你手里有黄金,但到了北境,未必能立刻变成粮食。你需要能打开地方仓、商户粮仓和人心的东西。”

  萧渊沉默片刻。
  “今日朝上,我向皇帝要了便宜行事之权。”
  苏沐尘一怔
  “什么意思?”
  “可沿途调配地方仓粮,必要时先斩后奏。”

  苏沐尘听完,神色变得复杂。
  这是权力,也是靶子。
  他虽不懂大晟朝堂细节,但宫斗小说和历史不是白看的
  “也就是说,你要是办好了,是皇帝英明。你办不好,就是你擅权?”
  萧渊看著他,眼神微动。
  “你倒是明白”
  苏沐尘冷笑:“研究皇室内部恶性竞争的民间文献,还是有点用的。”
  萧渊听闻低低笑了一声。
  很短
  但这一次,苏沐尘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萧渊也很快收敛神色

  店内忽然有些安静。
  鸮抱著一箱肥皂,左顾右看,觉得自己简直不该出声
  但他还是出声了。
  “两位,门今晚还有额度,不如先送货?”
  苏沐尘立刻回神
  “送。”
  箱子一箱箱被推到门前。

  萧渊握住铜环,白光亮起。
  这一次,物资比昨夜更多。
  苏沐尘盯著门上的云水纹,手里拿著笔记本,一箱过去便记下一笔
  第一箱,医疗。
  第二箱,饮水。
  第三箱,肥皂
  第四箱,补充粮。
  送到第四箱时,白光开始微弱。
  苏沐尘立刻道:“停”
  萧渊看了眼剩下的箱子。
  没有勉强。
  他已经学会,这里有些规矩不能硬闯
  尤其是苏沐尘定下的规矩。

  “明晚再送”
  苏沐尘道。
  萧渊点头。
  他将防水袋收好,又拿起苏沐尘给他的药
  临走前,苏沐尘忽然叫住他。
  “萧渊。”
  萧渊回头
  苏沐尘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你去北境前,最好再来一次。我给你多准备一点个人用药。”
  萧渊看著他。
  苏沐尘被看的不自在,又补充:“你是我们唯一客户,死了很麻烦”
  萧渊眼底似乎又有笑意浮起。
  “好。”

  白光吞没他的身影。
  门合上。
  苏沐尘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残留著那声好
  很低,却稳稳地落在心中的某处。

  鸮从旁边探头:“唯一客户?”
  苏沐尘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鸮笑:“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这位唯一客户,迟早会变成唯一的别的什么
  不过这话现在说出口,苏沐尘大概会恼羞成怒。

  “不过……”鸮收起了几分笑意:“听我一句奉劝”
  “什么?”
  “别对异世之人投入太多真心。”
  “……什么意思?”
  鸮的目光飘远,淡然说道:“这扇门,并非能一直开启。迟早有一天,两边将会变成无法相通,一切回归于日常。”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真真实实地捶在苏沐尘的内心。
  是啊……
  他与萧渊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只通过这扇门才有了相遇。
  那么,当这扇门哪天再度关闭,无法开启时,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此切断。
  他认为自己只是将萧渊当作自己重要的客户,也是第一位病患看待然而当鸮如此提醒时,他心中为何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