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靠一家破店养活了皇子 · 共10章

第六章 归尘斋重新营业

  拆包装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松。
  尤其当那些东西不是要寄给现代客人,而是要送去一个未被历史记录、皇权森严、随便一件异物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古代王朝时

  苏沐尘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几大袋刚送来的物资。
  医疗用品一袋
  饮水用品一袋。
  卫生用品一袋。
  粮食与保暖用品一袋

  鸮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懒洋洋地拆著肥皂外盒。
  他拆得很快
  手指翻动间,印著现代品牌名称与条码的纸盒被迅速剥下,只留下白色、淡黄色或透明的皂体,再被重新用素色油纸包起来。
  看起来还真像某种海外奇货。

  苏沐尘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动作熟练。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鸮头也不抬:“开店嘛,什么货都得包过”

  苏沐尘翻了翻白眼:“我现在听到你说‘开店嘛’三个字,就有种想把你包起来寄走的冲动。”
  鸮笑:“少爷舍得?”
  苏沐尘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鸮识相地闭嘴了三秒。
  然后又慢悠悠开口:“肥皂数量不够”

  苏沐尘低头看清单。
  “第一批只是试用,不能太多。萧渊那边如果真有疫病,后续要大量购买,还要找更便宜、包装更少、气味不明显的款式。”
  他顿了顿,又补充:“最好找无香精、成分简单的。”

  鸮撑著下巴看他:“少爷,你越来越像老板了。”
  “我不想当老板。”苏沐尘把一盒口罩拆开,“但命运非要我当欠债老板。”
  “有出息”
  “谢谢,喜欢的话,这出息免费送你。”
  鸮笑了起来。

  “还有,别再喊我少爷了,怪别扭的。”
  “那我该喊什么好?公子?老板?”
  苏沐尘又翻了翻白眼,这个人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喊沐尘就好,朋友都这么喊我的。”
  “好。”

  苏沐尘没理他,低头继续分类。
  所有现代包装都必须拆除。
  塑胶袋、说明书、条码、品牌标识、批号、生产日期,一律不能留下
  药品最为麻烦。
  苏沐尘不敢把整盒药直接交给萧渊,只能拆成小份,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外面用简化过的方式写上用法。
  解热镇痛药,一日二次,高热方用,不可多服
  消炎药,一日二次,饭后服,连服三日,不可擅停。
  这次他写得很慢,不是因为字难写,而是因为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人命。
  古代没有现代检验设备,也没有药物使用监测
  药带过去后,怎么用,全靠萧渊与他身边那位长史判断。
  这让苏沐尘很不安。
  但不带药过去,可能会有更多人死亡
  他握著笔,沉默很久,最后又在几包药外面加了一行字。
  ──用前先观症,不明不可乱服。

  鸮看见那行字,微微挑眉:“你这样写,他们能懂吗?”
  “至少萧渊能懂。”
  “你很信任他?”
  苏沐尘手指一顿。
  “不是信他。”
  他低头继续写
  “是他暂时没有别人可用,我也没有别人可信。”

  鸮嘴角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这话太现实,也太像苏沐尘。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温和斯文,心却很硬。
  不是冷酷的硬,而是被生活逼出来的硬
  像一块被水磨过的石头,边缘不锐利,却也没那么容易碎。

  两人忙到下午,归尘斋前厅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堆得杂乱的货架被重新整理。
  香囊、旧书、瓷器、茶罐、手工皂、纸伞、木雕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靠窗的桌椅擦干净后,竟也有了几分古朴安静的味道

  苏沐尘又从储物室里翻出一块小木牌,擦掉灰尘,重新写上几个字。
  ──归尘斋,重新营业
  旁边另写一行小字。
  古物、旧货、茶品、香品、海外奇货。

  鸮站在旁边看著,吹了声口哨。
  “沐尘,你这字……很有个人特色。”
  苏沐尘抬眼没好气说道:“你想说丑就直接说”
  “不丑。”
  “不然是什么?”
  “像医生开医嘱,只有本人能懂”
  苏沐尘:“……”
  他默默把木牌拿回来,重新写了一遍。
  还是像医嘱
  算了,至少自己能看懂就行。

  傍晚时,归尘斋迎来了重新营业后的第一位客人
  一个住在附近的老奶奶。
  她拄著伞,缓缓地走进店里,先是看了看新摆出来的手工皂,又看了看靠窗的茶罐,最后买了一包老茶和两块重新包装过的肥皂。

  付款时,她还盯著苏沐尘看了半天。
  “你是苏家那孩子?”
  苏沐尘一怔
  “您认识我?”
  老人笑了笑:“你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你爷爷牵著你。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她伸手比了一下,只有柜台那么高

  苏沐尘沉默片刻。
  “您还记得?”
  “记得。”老人说,“你爷爷那时候很疼你,给你买了糖。你不爱说话,就攥著糖纸看门。”

  苏沐尘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早就忘了这件事。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忘了。
  可老人一提,他脑海里竟模糊浮现出一些画面
  祖父干燥温暖的手。
  掌心里的糖。
  还有那扇沉默的门

  老人提著东西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店内,叹道:“你爷爷走后,这店就没什么人气了。现在你回来,也好。”
  苏沐尘站在柜台后,良久没有说话
  鸮靠在货架边,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直到铜铃声彻底散去,苏沐尘才低声道:“我其实不记得他太多事了。”
  鸮看向他
  苏沐尘垂下眼:“祖父去世时,我太小了。后来一个人过得太久,有些事就越来越模糊。”
  他停顿一下,又像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只记得他对我很好”
  只是好这个字太短,短到不足以撑起那么多年孤独。

  鸮沉默片刻,道:“老爷子确实很疼你”
  苏沐尘抬眼:“你那时候真的在?”
  鸮微笑:“我说过,是你祖父雇我的。”
  “你到底几岁?”
  “个人隐私。”
  苏沐尘翻了一下白眼,懒得再问。
  反正鸮不想说的时候,嘴比那扇门还难撬开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继承这间店也不错,虽然经济来源不稳定,但充满了故事和人情味。

  夜幕降下时,店内所有物资都已经准备好
  第一批不算多。
  两箱医疗用品。
  一箱饮水处理用品
  一箱肥皂和卫生用品。
  半箱压缩饼干与营养粉。
  还有几份苏沐尘手写的说明

  鸮看著那些箱子,道:“这些东西过门应该没问题。”
  “应该?”
  “门的事,没人能百分百保证。”
  苏沐尘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话很适合在手术前讲,能直接把病人吓死”
  鸮笑:“所以我不是医生。”

  苏沐尘蹲下身,最后一次核对清单
  他把药品说明单另外装进一个防水袋里,又在袋子上写下“萧渊亲启”。
  写完这四个字,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亲启
  搞得像写信。
  他皱眉,想把那两个字划掉。
  笔尖落下前,又停住
  最后还是没划。

  鸮在旁边看著,笑意意味深长
  苏沐尘冷冷道:“看什么?”
  “看你写医嘱。”
  “……”
  苏沐尘把防水袋塞进箱子里,不想理他。

  晚上十一点半
  归尘斋准时安静下来。
  苏沐尘坐在柜台后,面前放著笔记本、物资清单,以及一个新买的便宜备用手机。
  原本的手机被萧渊碰坏后彻底报废
  他肉痛了一整天。
  最后还是咬牙买了一台便宜款。
  买的时候,他特意叮嘱自己──这笔也要记在萧渊帐上

  十一点五十七分。
  走廊深处传来熟悉的声响
  咔。
  门缝中再次透出冷白色的光。
  苏沐尘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心跳失控。
  或者说,心跳还是快了,但似乎已经逐渐习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萧渊从光里走出来。
  他今日仍穿玄色衣袍,但外头披的大氅换成了暗纹较浅的一件,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唇色仍淡,眼神却清明许多。
  至少,看起来不像随时会倒
  手上依然捧著一盒木盒,看起来沉甸甸的。

  苏沐尘第一反应是拿起体温枪
  萧渊看见那东西,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苏沐尘冷冷道:“来。”
  萧渊沉默一瞬,将木盒放在柜台上,然后走近
  滴。
  三十七度六。
  苏沐尘看了一眼数字,脸色稍微缓和
  “降了。”
  萧渊道:“我服了药。”
  语气平静
  但不知为何,苏沐尘竟从里面听出一点像是在交代任务完成的意思。
  他有些想笑,又忍住了。

  “伤口呢?”
  “未裂。”
  “我看了才算”
  萧渊:“……”

  苏沐尘替萧渊检查完伤口,发现确实比昨夜稳定了些
  虽然仍然红肿,但没有继续大量渗血。
  他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也产生一丝得意,这说明他的治疗还是不错的。
  “还算听话”
  萧渊低头看他。
  “听话?”
  苏沐尘手上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把对病人的语气用在一位古代皇子身上
  但话都说出口了,收回也没用。
  他面不改色:“对,病人就该听医嘱。”
  萧渊看了他片刻,倒也没有反驳
  只是低声道:“你的药有用。”
  苏沐尘道:“当然。”
  萧渊:“……”
  这个人真的很不适合被夸。
  一夸就立刻扎人。
  苏沐尘重新包扎好伤口,满意道:“复诊结束但仍要小心,注意伤口,避免感染药物继续服用”

  萧渊指了指柜台上的木盒,道:“剩馀的医药费,以及采购资金。”
  苏沐尘看了一眼,看起来大小盒昨日差不多,数量想必也差不多
  便让鸮去处理黄金的事情。

  接著问:“情报带了吗?”
  萧渊从袖中取出一卷纸。
  纸张泛黄,展开后,是一幅简略的北境地图。
  线条流畅简约,大致标出了山川、城池、水源与军营位置,让人一目了然
  苏沐尘眼神一亮。
  这比他想像中更好。

  “你画的?”
  “夏兰时画的。”
  苏沐尘一顿,冒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你的长史?”
  萧渊点头。
  “他问了许多”
  “问什么?”
  “问你是何人,为何要这些消息,是否可信。”
  苏沐尘问:“你怎么答?”
  萧渊淡淡道:“我说,你是异世大夫,救命恩人。”
  苏沐尘:“……”
  他沉默片刻,无语道:“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江湖骗子”
  萧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不答。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那上面写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清瘦工整。
  苏沐尘低头看了一会儿。
  大晟文字与现代繁体字接近,虽有些异体字,但大多能看懂
  上面记录了北境目前情况。
  三座城受疫病影响。
  其中一城最严重
  病症包括高热、腹泻、呕吐、乏力。
  水源浑浊,有腐臭味。
  城外有大量流民
  军中伤兵约八百馀人。
  可用药材不足三成。
  粮草仅能支撑半月
  干净水源不足。

  苏沐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只是普通外伤问题。”
  萧渊看著他。
  苏沐尘指著其中一段:“高热、腹泻、呕吐,加上水源污染,可能是水源性传染病具体是什么我不能确定,但必须先把水源管控起来”
  萧渊沉声道:“如何管控?”
  苏沐尘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几处水源。
  “这些地方,立刻派人看守病患和健康人不能共用取水点所有入口水必须煮沸,或者用我给你的净水片处理”
  萧渊听得很认真,记在心里。

  “尸体呢?”
  苏沐尘问。
  萧渊沉默一瞬:“草草掩埋。”
  苏沐尘闭了闭眼
  “不行。必须远离水源深埋,最好焚烧,但你们那边可能不易推行。至少不能靠近河流和井。”
  萧渊点头。
  “北境天寒,柴火得供应取暖,没有多馀只能集中深埋处理”

  苏沐尘继续道:“病患集中隔离。照顾病人的人必须固定,不能到处走。照顾前后洗手,用肥皂洗。没有肥皂就用草木灰、热水,但现在我先给你肥皂。”
  他一边说,一边把箱子打开
  萧渊看著那些整齐包好的东西,目光微微一顿。
  每一份都被重新包装过。
  有些外面还写著字
  用途、用法、禁忌。
  甚至还有简单图示。
  这不是匆忙丢来的一批货
  是苏沐尘花了心思准备的东西。

  萧渊伸手拿起一包肥皂
  油纸外写著四个字。
  洗手用皂。勉强能辨识出是文字。
  下面还画了一双简单得有点丑的怪虫
  萧渊看了片刻,狐疑道:“这是手?”
  苏沐尘:“……”
  鸮在后面笑出了声

  苏沐尘面无表情地把肥皂拿回来,又塞回箱子。
  “能看懂就行,别挑”
  萧渊低声道:“挺好。”
  苏沐尘一怔。
  萧渊神色依旧淡淡的
  “比我想得周全。”

  苏沐尘忽然有些不自在
  “这只是第一批,很多东西都不够。你要让人先试用,确定可行再扩大。”
  萧渊点头。
  苏沐尘又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拆了一块给他看
  “这个能吃。不好吃,但顶饿。”
  萧渊接过,低头看了看。
  “可久放?”
  “可以。”
  “军中可用。”
  苏沐尘道:“但不能让人知道你有很多饿极了的人会抢,军队也一样”
  萧渊抬眼看他。
  苏沐尘语气平静:“我说过,物资不是有就行,还要分得下去。你得先掌握分配权。”
  萧渊低声道:“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粮草从来不只是粮草。
  是军心
  是权力。
  同时也是把刀。

  苏沐尘从箱子里取出一份更厚的纸。
  “这是我写的第一版应急手册。”
  萧渊接过
  首页写著几个字。
  ──北境疫病与伤兵应急处理简要。
  字依旧不算好看
  但内容条理清晰。
  一,饮水。
  二,隔离
  三,清洁。
  四,伤口处理。
  五,用药禁忌
  六,物资分配。
  七,异常情况回报。
  萧渊一页页翻过去,动作很慢
  这些纸很轻,可他却觉得沉。
  比黄金更沉。
  黄金能买东西
  而这些字,可能救人。

  “这些,我会让夏兰时抄录”
  苏沐尘道:“可以,但别让太多人知道来源。”
  “我会说是海外医书。”
  “……行”
  苏沐尘不禁在内心默道:海外商路真是万能背锅。

  鸮把最后一箱物资搬到门前,拍了拍手
  “好了。问题来了,殿下今晚要怎么搬回去?”
  萧渊看向那几只箱子。
  以他的伤势,亲自搬显然不合适并非是他搬不动,而是他的医师──苏沐尘正以警告的眼神盯著他
  可是他又不能带人过来。

  苏沐尘想了想:“能不能把箱子推过门?”
  鸮道:“可以试。”
  萧渊握住铜环。
  门缝中白光亮起
  苏沐尘站在一旁,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第一箱是肥皂和卫生用品,有些沉
  鸮把箱子推到门口,没有急著送过去,而是看向萧渊。
  萧渊伸手按在箱子上,试著轻推。
  片刻后,他道:“可过”
  随即将箱子往前一推。
  箱子没入白光之中。
  没有声响,也没有什么恐怖的异变
  箱子消失在门后,苏沐尘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接著是第二箱、第三箱
  直到第四箱被推过去时,门上的云水纹忽然闪了一下。
  白光微微晃动。
  苏沐尘心口一紧
  “怎么了?”
  鸮抬手拦住他。
  “到极限了”
  萧渊脸色也冷了几分。
  门缝中的光比刚才淡了许多。
  苏沐尘看著剩下半箱东西,皱眉:“今晚不能再送?”
  鸮道:“最好不要。”
  萧渊沉声:“若强行送?”
  鸮看他一眼:“殿下想让这些东西碎在门缝里,或者明日再也开不了门,可以试试”
  苏沐尘立刻道:“不送了。”
  萧渊看向他。
  苏沐尘语气坚决:“剩下的明晚再说不能为了半箱东西赌整扇门”
  萧渊沉默片刻,点头。
  “好。”
  苏沐尘拿起一本笔记本,将今晚送过去的物资与情况纪录下来,如此逐渐摸索出规律后,将来比较好规划怎么分配物资传递

  萧渊握著那份应急手册,站在门前。
  苏沐尘把最后一袋药递给他
  “这个你自己带著。你的药和他们的不一样,别搞混了。”
  萧渊点头接过。
  “你明晚还来吗?”
  话出口,苏沐尘才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奇怪。
  明明是要确认下一批物资交接,听起来却像在问别的。

  萧渊看著他。
  “来。”
  他答得很快
  苏沐尘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带回馈。物资有没有用、哪里出问题、还缺什么,都要记清楚。”
  “好”
  “还有,吃药。”
  “知道。”
  “别打架”
  萧渊沉默。
  苏沐尘抬头:“你沉默什么?”
  萧渊道:“这个不能保证”
  苏沐尘:“……”
  他忽然很想把剩下半箱肥皂砸他身上。
  萧渊看著他的表情,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尽量。”
  苏沐尘冷著脸:“最好是,伤口要是再裂开,下次我不打麻醉直接缝。”

  白光再次亮起。
  萧渊转身走入门中。
  这一次,他仍然孤冷,处境仍然危险
  但手里多了一袋药,怀里多了一卷应急手册。
  身后还有几箱来自异世的物资,像一个即将返回战场的人。
  带著一点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路
  似乎他即将前往的道路稍微不那么刻苦了。

  门合上后,苏沐尘站在原地很久
  鸮看著他:“在担心?”
  苏沐尘回神,冷淡道:“担心我的唯一客户死了。”
  鸮笑:“嗯,客户”
  苏沐尘转身走向柜台。
  “少阴阳怪气。”
  鸮跟在他后面,语气懒散:“沐尘,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像前天那么想卖店了。”
  苏沐尘脚步一顿
  鸮笑了笑:“归尘斋开始真正变成你的店了。”

  苏沐尘没有回答
  他看向重新整理过的货架,看向木牌上那行“重新营业”,又看向深处那扇沉默的门。
  前天之前,他的人生很简单。
  工作,还债,活下去
  现在,他依旧目标是活下去。
  只是道路不同了。
  他多了一间店,一扇门,一个谜语人店员,一个麻烦的财团继承人
  以及一个总是不肯好好养伤的皇子。

  苏沐尘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道:“先活过这个月再说”
  鸮弯了弯眼。
  “也对。”

  ◆◇◆◇◆

  同一时间
  大晟,肃王府密室中,冷白色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几只木箱凭空落在地上。
  声响引起守在密室外的人立刻拔刀
  “谁!”
  萧渊从光中走出。
  “是我”
  侍卫们立刻跪下。
  “殿下!”

  密室角落,一名年轻男子款款走来。
  他身披一件月白色的大氅,大氅领口镶著一圈柔软的白狐皮毛,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内著素白锦袍,整个人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株瘦竹,清冷而易折
  一头雪白长发并未完全束起,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了半髻,其馀发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侧。鬓边垂落的碎发下,露出一双极淡的红色眼瞳,像是冬日里被霜雪洗过的朱砂,清透,却透著一丝非人的诡异。
  肤是病态的白,睫也是白的。
  灯火映在他脸上,光影流转之间,那张面容竟有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仿佛一碰就碎
  但那双红瞳深处,却沉著与脆弱全然不符的冷静与锋芒。
  他轻咳了两声,以袖掩唇。待气息稍稳,才缓缓抬起眼,视线落在那几只从未见过的箱子上。
  “殿下”
  声音温润如玉。细听之下,那温和底下藏著一丝压不住的锐利,像瓷器的边缘,看似圆润,实则能割手。
  “这就是您所说的,异世大夫给的东西?”

  萧渊将手中的应急手册递给他。
  “夏兰时,照此安排。”
  夏兰时接过那叠纸,低头仔细查阅
  片刻后,他原本平静的神色微微变了。
  “此人……”
  他翻过一页,眼中浮起惊色
  “懂疫病,也懂军中秩序。”

  萧渊没有说话

  夏兰时抬头看他。
  “殿下信他?”
  密室中安静下来。
  萧渊想起苏沐尘低头写字的样子。
  想起他冷著脸递来药
  想起他说,一件一件解决。
  良久,萧渊淡淡道:“暂时信。”

  夏兰时听出这句话里微妙的不同,眉梢轻轻一动。
  他跟随萧渊多年。
  太清楚这位殿下从不轻信任何人
  哪怕只是“暂时信”三个字,也已经极为罕见。

  夏兰时垂下眼,看向手中的纸
  纸上字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潦草。
  但每一条都实用得惊人。
  他轻声道:“若此法可行,北境或许有救”
  萧渊看向那几只箱子,眼神沉得像夜色。
  “必须让它可行。”
  他顿了顿,又道:
  “明日之前,挑出最可信的人。病患隔离,水源看守,伤兵处理,物资分配。”
  夏兰时微微一怔。
  这些安排,几乎与手册上的条目一致
  看来萧渊已经记住了。
  他垂首道:“是。”

  萧渊握紧手中的药袋。
  掌心里,油纸边缘有些粗糙。
  上面写著几个并不漂亮的字

  ──萧渊,不可乱服。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
  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夏兰时正好抬眼,看见这一幕,神色微妙地停住
  殿下刚才……是笑了?
  原本对于萧渊这几日的境遇已经感到够离奇了,什么能够通往异世的门、异世的太夫。但比起这些,萧渊会笑更是诡异至极,因为萧渊打从年幼至今,几乎从未有人见过他笑过。

  密室烛火微晃。
  北境的风雪尚未抵达京城,但有些东西,已经先一步从另一个世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