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靠一家破店养活了皇子 · 共10章

第三章 债主上门

  鸮说完那句话后,归尘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雨声还在外头落著
  细密,阴冷,像一层湿漉漉的网,把整条长宁巷都罩在里面。

  苏沐尘站在柜台旁,看著鸮接过拖把,熟门熟路地开始处理地上的血迹
  他神情看似散漫,实际上却很俐落。
  先用吸水布压掉未干的血,再用消毒水擦洗木地板缝隙,最后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瓶气味很淡的清洁剂。
  不像普通店员
  更像早就处理过多次类似情况。

  苏沐尘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很熟练。”
  鸮头也不抬:“开店嘛,什么客人都会遇到。”
  苏沐尘冷笑:“别的店遇到奥客,我这店遇到满身是血的古代皇子?”

  鸮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只有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少爷适应得挺快。”
  “我不是适应得快”苏沐尘说,“我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大脑暂时放弃反抗”

  鸮笑了一声。
  苏沐尘却没有笑

  他走到那扇门前,伸手碰了碰铜环。
  冰冷,沉寂,毫无反应
  就像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旧门。
  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著血,如果不是监控里那段诡异的雪花画面,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有一点铁锈般的腥味,他几乎要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疲劳过度后的幻觉。
  可惜不是

  他看向鸮。
  “那扇门到底是什么?”

  鸮把染血的布塞进黑色垃圾袋,慢悠悠打了个结。
  “门就是门”
  苏沐尘面无表情:“你可以继续说废话,我也可以现在报警,说店里有个可疑长发男子疑似破坏现场证据。”

  鸮抬起头,眼底带著笑
  “少爷,你要是真报警,会比我更麻烦。”
  苏沐尘:“……”

  这倒是真的。
  一地血迹,一段消失的监控,一扇打不开的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又不知道回哪里去的古代皇子。
  他拿什么解释?

  说有个大晟七皇子从门里摔出来,他出于医学生的职业素养给人包扎,对方承诺明天带黄金回来付医药费?
  警察不一定会信
  精神科一定会信。

  苏沐尘深吸一口气:“那就说点我能听的”
  鸮站起来,提著垃圾袋走向后院。
  苏沐尘跟了上去。

  后院不大。
  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石板上砸出细碎水花。院角有一口封死的老井,旁边种著一棵枝叶稀疏的桂树,树下放著几个旧陶缸。

  鸮把垃圾袋丢进一个金属桶里,倒入某种透明液体,点火。
  火焰蓦地窜起。
  没有普通焚烧的黑烟,也没有刺鼻味道
  染血的纱布与破碎布料很快蜷缩、焦黑、坍塌,最后变成一小撮灰,就算送去检验大概也验不出什么。

  苏沐尘看著那火,眼神更冷
  “你果然不是普通店员。”
  鸮笑了笑:“普通店员在这种店里活不久。”
  “所以你到底是谁?”

  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京的夜被雨水冲得很暗,远处新城区的霓虹和无人机航道像另一个世界的光,映不到这条老巷里。
  过了片刻,鸮才缓缓道:“我只是替苏家看店的人。”

  “谁雇你的?”
  “你祖父。”
  苏沐尘愣了一下

  祖父?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祖父在他小学时去世,距今至少十年。
  鸮看起来最多二十多,就算保养得好,也不该在那时候就已经替祖父看店。
  苏沐尘皱眉:“你到底几岁?”
  鸮笑意不变:“这是私人问题。”
  “你看起来不像会在意隐私的人。”
  “我在意年龄”
  “……”

  苏沐尘沉默两秒:“所以你是诈骗犯、非法滞留人员,还是什么反科学长寿物种?”
  鸮弯了弯眼:“少爷想像力不错。”
  苏沐尘不想和他继续打哑谜,继续追问:
  “那扇门能通往大晟?”
  “不一定。”
  “什么意思?”
  “门通往哪里,并不完全由归尘斋决定”鸮慢慢道,“它会回应能开门的人今晚那个人来自大晟,所以门连到了大晟”

  苏沐尘立刻抓住重点:“所以那个人是开门的人?”
  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冷静
  “至少今晚是。”
  “为什么是他?”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是神。”鸮语气很无辜,“我只是个店员。”

  苏沐尘的耐心已经逐渐被用完,他的耐心只给病患,不给玩弄他的人。
  鸮被他盯了一会儿,终于笑著补了一句:“不过能开门的人,通常不会是普通人。”

  苏沐尘想起萧渊那双冷得像刀的眼睛。
  普通人?
  那人哪里都不像普通人

  “他说他是大晟七皇子,封号肃王。”苏沐尘道,“大晟是什么?”
  鸮沉默片刻:“一个不在你熟悉历史里的王朝”
  “未被记录?”
  “可以这么理解。”
  “平行时空?”
  “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沐尘听得头疼,觉得鸮一直在含糊其辞:“你能不能说点明确的?”
  鸮摊手:“门的事本来就不明确。苏家知道的也只是片段,传到你父亲那一代,基本就只剩下贪念和愚蠢了。”
  这句话苏沐尘倒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苏建成确实两样都有,而且含量还很高

  苏沐尘问:“苏家祖先真的靠这扇门发家?”
  “是”
  “方式是交易?”
  “是。”
  “和古代人交易?”
  “大多时候是。”

  苏沐尘沉默下来
  那么,祖父纸上那句话是真的。
  “归尘不可弃,门开莫贪心。”
  不是传说
  不是迷信。
  而是真正的警告。

  苏沐尘低声道:“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我父亲不知道?”
  鸮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意很淡,竟有些冷
  “因为……你祖父觉得,他不配知道。”

  苏沐尘怔住
  雨水从屋檐滴落。
  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鸮说:“苏建成贪婪,自私,愚蠢,无能,还自以为聪明若让他知道门是真的,归尘斋早就变成别人的东西了”

  苏沐尘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鸮说得一点都没错。
  过了很久,他才道:“但他最后还是差点把这里弄丢了”
  “所以你祖父当年才把一部分东西留给了你。”
  苏沐尘皱眉:“留给我?”

  鸮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店里走。
  “以后你会知道。”

  苏沐尘站在雨中,闭了闭眼。
  “又是以后。”

  鸮回头:“因为现在说太多,你会更麻烦。”
  苏沐尘拧著眉头:“我现在已经够麻烦了。”

  “不。”鸮看著他,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少爷,你现在只是欠债而已。等真正盯上归尘斋的人开始动手,那才叫麻烦。”
  他的目光中,隐隐透露著一丝寒意。

  苏沐尘心里微微一沉,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指谁?”
  鸮却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这时,苏沐尘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
  是律师传来的讯息。

  上午九点,银行、债权方代表与资产评估人员会到归尘斋
  请他务必到场。
  苏沐尘看著那几行字,忽然有些想笑。
  古代皇子、神秘店员、时空之门
  这些足够荒诞。
  可最先逼到眼前的,依旧是债务。

  他收起手机。
  “早上那些人会来。”
  鸮道:“我知道”
  “你知道得还挺多。”
  “因为我是店员嘛。”

  苏沐尘懒得理他,回到店内开始整理地面。
  鸮处理血迹,他清点现场。
  被萧渊撞开的门没有损坏
  地板上的血痕基本被清掉。
  那把长剑竟留了下来。

  苏沐尘看著被他踢到角落的剑,弯腰捡起。
  剑比他想像中更重。
  剑鞘不知丢在了哪里,只剩剑身灯光下,剑刃泛著极冷的光,刃口还有几处细小缺口,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厮杀

  苏沐尘皱眉:“他怎么忘了带走。”
  他想到萧渊万一回去又立刻遇上敌人,是要拿什么护身?
  一想至此,他不由得有些担忧。

  鸮看了一眼:“不是忘了”
  “那是什么?”
  “抵押。”
  苏沐尘:“……”
  他低头看剑。
  拿随身兵器抵押医药费?
  这是什么跨时空急诊押金制度

  鸮道:“收好吧,应该值点钱。”
  苏沐尘惊讶说道:“这东西能卖?”
  “能。”鸮想了想,“但不好卖。来路不好解释,而且容易惹麻烦,只能透过特殊门路卖。”
  “那你还说值钱?”
  “值钱和能不能安全变现,是两回事”

  苏沐尘沉默。
  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值钱但不能变现”的东西
  比如归尘斋。
  比如这把剑。
  比如他那个名义父亲留下的一堆烂帐
  最后,他把剑用布包起来,暂时塞进柜台下方。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
  云京旧城区的天色泛出一层潮湿的灰。
  苏沐尘几乎一夜没睡,眼底泛著一层疲惫。
  幸好鸮赶过来协助清理现场,不然他真会被累死
  他洗干净手,坐在柜台后,看著重新恢复平静的店铺,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扇门仍旧关著
  可他知道,门后不是一间打不开的房间。
  而是一个未知的王朝。
  一个名叫萧渊的男人
  以及也许真能救他一命的黄金道路。
  他原本绝望的内心,燃起了一线希望。

  早上八点半。
  鸮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份早餐。
  一杯咖啡,一份饭团,很微妙的组合
  他把其中一份放到苏沐尘面前:“吃点。”

  苏沐尘看了一眼:“你买的?”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从袖子里变出来。”
  鸮笑:“少爷,我只是店员,不是魔术师,你是不是小说看太多?”

  苏沐尘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的
  胃里终于有了点热度,他才感觉自己还像个活人。

  九点整
  店门口的铜铃响起。
  叮铃──
  第一批人到了
  来的是银行工作人员、律师、两名资产评估师,还有几个债权方代表。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著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客气。
  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客气

  “苏先生,您好,我是华信银行不良资产处理部的刘经理。”
  苏沐尘起身:“你好”
  刘经理扫了一眼店内,笑道:“您年纪轻,突然遇到这种事,我们也很理解。不过苏建成先生名下多笔债务已经逾期,归尘斋又作为抵押资产之一,目前程序上确实比较紧迫。”

  苏沐尘听懂了
  理解归理解,钱还是要还。
  他道:“我需要知道具体债务金额、利息计算方式,以及归尘斋目前的估值。”

  刘经理笑意淡了些,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这么直接。
  旁边一名债权方代表不耐烦地说:“还用问这么多?你爸欠钱是事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沐尘看向他:“我说不还了吗?”
  那人一噎。

  苏沐尘继续:“你们可以要钱,我也可以要求看清楚每一笔债务明细。这不冲突。”
  对方脸色难看:“小子,你别以为拖时间有用。”
  “拖时间有没有用不知道”苏沐尘淡淡道,“但你要是继续在我店里大呼小叫,我可以先请你出去”

  气氛顿时僵住。
  鸮坐在柜台后玩手机,嘴角微微翘起,像看戏看得挺愉快

  刘经理抬手打圆场:“大家都冷静。苏先生要求核对明细是合理的。”
  他让助理递出一叠文件

  苏沐尘接过。
  越看,脸色越沉
  数字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苏建成不只欠银行。
  还欠私人借款、投资担保、奢侈品分期、海外资产抵押违约金,甚至还有几笔用途不明的高额资金流动
  所有加在一起,是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眼前发黑的数字。

  苏沐尘盯著文件,指尖微微发冷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但真正看到时,还是觉得荒谬。
  一群生前享乐的人死了
  留下的帐,却要他来面对。

  刘经理适时开口:“以归尘斋目前位置、建筑状况和商业价值来看,即便法拍成交,也未必能覆盖全部债务”
  苏沐尘疲惫地抬眼:“差多少?”
  刘经理报了个数。
  苏沐尘瞬间沉默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很冷静地算了一下,以自己未来进小医院工作的薪资,不吃不喝还多少年能还完。
  答案是,不如投胎

  见他沉默,另一名资产评估师开口:“其实苏先生如果愿意主动配合,有买方对这处房产感兴趣,价格可以比法拍更好看。”
  苏沐尘微微抬眼:“买方?”

  刘经理眼神微动。
  那名评估师像是说漏了嘴,立刻闭上
  苏沐尘放下文件:“谁?”
  没人回答。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店门口传来。
  “是我。”
  铜铃又响了一声

  苏沐尘转头看去。
  店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对方穿著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五官英俊,气质冷冽而矜贵。身后跟著两名助理,伞面还沾著雨后的水珠。
  他看起来不像来买破店。
  更像来收购整条街

  刘经理见到他,立刻客气道:“盛先生。”
  盛先生
  苏沐尘心里一动。
  云京市大型财团──盛氏。
  他就算不关心商业新闻,却也听过这个姓氏,因为整个云京市绝大部份行业,背后都有这个财团的影子
  苏沐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刘经理放在桌上的文件一角,上头也有财团的标志。
  他原本最先打算进的一间地区医院,也是盛氏所经营,但后来因为一些缘故,他转而去其他小型医疗机构求职。

  年轻男人走进店内,视线落在苏沐尘身上。
  那目光带著审视。
  不算露骨,却让人极不舒服
  像在看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沐尘?”

  苏沐尘没有立刻回答。
  鸮在柜台后抬了下眼,笑意淡了

  盛承修像是没看见其他人,只看著苏沐尘。
  “我是盛承修”
  苏沐尘道:“所以?”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显然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盛承修说话。
  盛承修却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我对归尘斋有兴趣”
  “不卖。”
  苏沐尘回答得很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想著这家店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可当盛承修站在这里,用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看著归尘斋时,他忽然觉得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被侵犯了。

  盛承修笑意更深:“苏先生不先听听价格?”
  “不用。”
  “喔?”
  盛承修脸上依然挂著虚情假意的笑意,但目光寒冷而锐利
  “难道你想替你那些不顾你死活的家人背负债务?”
  店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沐尘。
  对一个刚毕业、身负巨债、无路可走的人来说,盛承修等于从天而降的救命绳索。
  只要他点头
  债务可以减轻,甚至是消失。
  他可以重新去医院工作。
  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
  不必再守著这间诡异的破店,不必面对银行与债主,也不必等待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活著回来的皇子。

  苏沐尘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著文件边缘,心中确实有所挣扎
  盛承修看著他,语气放缓:“苏先生,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苏沐尘沉默
  鸮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苏沐尘只想平淡地过生活,一间小屋,一盆绿植,一个平常的工作,一段寻常的人生。
  现在却被父亲搅得一团乱。
  现在有人向他伸出手,只需点头,就能够回到从前
  但他脑子里却浮现萧渊离去前对他说的话:“等我。”
  那坚定不容质疑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绝不能失约。
  他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为何要为一个不知道到底是否还活著的皇子守约?
  但又想到似乎还有许多自己未弄清的事情,盛承修也并非单纯地想帮助他,如果就这么将这里交出去,那年幼时对自己极好的祖父恐怕会伤心。

  半晌后,苏沐尘抬起头
  “盛先生。”
  盛承修道:“你说。”
  苏沐尘问:“你是做慈善的吗?”

  盛承修一愣,随即又掩饰了情绪。
  “不是”
  “那你为什么愿意替我还这么多债,只为买一间地段偏僻、年年亏损、商业价值低到快被法拍的破店?”
  苏沐尘直直地盯著盛承修。
  店内再次安静
  盛承修看著他的目光微微变了。
  苏沐尘继续:“你想要的,真的是这间店本身?”

  盛承修笑了。
  这次笑意真了几分。
  “你比我想像中聪明”
  “多谢赞赏。”苏沐尘语气平平,“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把我当傻子。”
  盛承修走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苏沐尘,你现在没有拒绝我的筹码”

  苏沐尘抬眼看他。
  盛承修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习惯性的掌控感
  “银行要钱,债主要钱,法拍程序很快会走。你就算不卖,最后也未必保得住这里。”
  苏沐尘手指收紧。
  盛承修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现在身上一点钱都没有,连利息都还不出来
  看著他苍白却仍强撑冷静的脸,盛承修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与其被人低价拍走,不如卖给我至少我能让你干干净净地脱身”

  苏沐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摇
  最后,他说:“我不卖。”

  刘经理叹了口气
  盛承修却微微眯眼。

  “不卖你有钱可还?”
  他们早就调查过苏沐尘所有的事情,包括他在银行里剩馀的钱,以及从以前到现在的金流动向,知道苏沐尘肯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筹到钱。
  况且苏沐尘自己本身就背有债务,名下也没其他财产,不可能会有人借钱给他。

  “一天。给我一天时间。”
  盛承修看著他:“一天之内,你能找到别的办法?”
  苏沐尘平静道:“找不到再跪著求你,也不迟”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够烂了,给人下跪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行。

  鸮在柜台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盛承修的助理脸色一变。
  盛承修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盯著苏沐尘看了片刻,像是第一次真正对他产生兴趣

  “好。明天这个时间,我等你的答复。”
  他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归尘斋深处

  那一眼很短。
  却让苏沐尘心里猛地一沉
  ……盛承修知道!
  至少,他知道这间店里有什么。

  等人全部离开后,归尘斋重新安静下来。
  苏沐尘站在原地,脸色比昨晚看见萧渊持剑闯进来时还难看。
  作为一名应届毕业生,他从没有应对过这么大的场面,并且面对这些平时根本见不到的人物
  他该庆幸,要不是昨夜遇见萧渊这位肃王,他身上的气场与今天任何一人都更强大,经此一事他才有办法冷静应付今天这群人。
  事后他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脚已经有些软了。

  鸮把手机放下,拍了拍手。
  “少爷挺硬气。”
  苏沐尘冷冷道:“你就真的只在一旁看戏!”
  “我只是个店员。”鸮再度提醒。
  让苏沐尘生气,却又没办法反驳。
  “这间店要是没了,你就失业了!”
  苏沐尘终于想到这件事情。然而鸮却毫不在意地说:
  “没差,就只是换了个主子罢了。”

  随后鸮收起轻浮,慢慢道:“盛氏想要归尘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父亲欠的那些债,每一笔都有盛氏的影子。”
  苏沐尘瞳孔微缩。
  “你早知道?”
  “当然。”
  “为什么不早说?”
  苏沐尘真的是会被他气死,要是他早点说,还能有些心理准备来应付
  鸮笑了笑:“说了也没用啊,你信吗?况且你又没筹码跟人谈。”
  老实说他对于今天苏沐尘是否能在盛氏的手下保住归尘斋,他完全没有把握,反倒是盛承修那般爽快地答应了苏沐尘,令他感到意外。
  他隐约感觉到盛承修看著苏沐尘的目光不单纯,那就好比狩猎者看上了猎物,存心要把玩一番

  苏沐尘无法反驳。
  如果昨晚以前,鸮告诉他有财团为了一扇通往异世的门设局害苏家,他大概真的会觉得鸮脑子不正常
  可现在,他只觉得冷。
  一种被人盯上的冷。

  苏沐尘坐下来,拿起那叠债务文件,一页一页重新看。
  数字没有变少。
  压迫感也没有变轻

  盛承修给的期限是一天。
  萧渊说明日此时会来
  两件事像两根绳子,分别勒在他的脖子上。
  一根来自现代。
  一根来自古代

  苏沐尘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才二十四岁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填入职资料。
  今天,他却要在财团收购、债务逼迫、古门秘密和一个重伤皇子的承诺之间做选择。

  “少爷,你在等他吗?”
  苏沐尘没有抬头:“谁?”
  “那位大晟来的皇子”
  苏沐尘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随即冷淡道:“我等的是医药费。”
  鸮笑:“嗯,医药费”
  话中似乎别有他意,但苏沐尘不想理他。

  但他知道,鸮说得没错
  他确实在等萧渊。
  不是因为信任。
  也不是因为期待
  而是因为他现在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夜幕再次降临时,归尘斋比白天更安静
  苏沐尘坐在柜台后,桌上放著债务文件,以及那把用布包好的长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那扇门始终没有动静

  鸮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喝茶,像完全不著急。
  苏沐尘却越来越沉默
  他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
  更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句“若我未死”。
  毕竟萧渊伤得那么重,处境危机重重
  回去后也许已经死了。
  也许被追兵抓住了。
  也许那扇门再也不会开
  也许昨晚就是唯一一次奇迹。
  而奇迹这种东西,从来不该被穷人指望第二次。

  十一点五十九分。
  苏沐尘盯著那扇门,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果然……”

  话音刚落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咔。
  苏沐尘猛地抬头
  那扇沉寂了一整天的木门,门缝之中,再次透出冷白色的光。
  下一刻。
  有人从光里走出来

  萧渊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脸色仍然苍白,唇色也淡得厉害,却站得笔直。
  手上捧著一只沉重的木箱
  萧渊抬眼看向苏沐尘。
  隔著昏黄灯光,他的眼神依旧冷,却比昨夜少了几分浓烈杀意。
  萧渊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遍,发现窗边还坐著另一人
  他不意外,因为昨天询问苏沐尘的时候,苏沐尘迟疑了一瞬,并且回答是:今晚是。那就代表明晚可能不是。
  虽然对方眼神带著一丝看戏,全身透著难以捉摸的气息,但萧渊今日十分有把握,单凭屋内二人是制伏不了他的。

  他将箱子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仿佛里头装了极重之物。
  “苏沐尘。”
  他声音低哑,盯著苏沐尘
  “我来付医药费。”